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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银行终上市, 经营、内控藏危机?
文/吕笑颜 石丹浏览次数:10000
  

历时两年多,苏州银行(002966.SZ)终于在8月2日登陆深圳证券交易所中小企业板,成为苏州市首家、江苏省第三家上市城商行,也是全国第33家、江苏省第9家上市银行。本次公开发行价7.68元/股,总发行3.33亿股,发行市盈率12.01倍,募集资金净额25.7亿元,将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提高资本充足率。截至记者发稿(8月9日)苏州银行股价为11.44元/股,较前一交易日下滑5.06%。

 

事实上,不少中小银行得以上市风光的背后却潜藏着一定的风险,未来业务发展前景仍具很多不确定性。

 

据最新招股书显示,苏州银行2018年的资本充足率、一级资本充足率、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分别为12.96%、10.10%、10.07%,自2013年开始已连续多年呈下降趋势。中泰证券表示,通过此次上市,苏州银行资本金进一步得到有效补充,但如果保持资产高速扩张,银行仍然可能出现资本金不足的情况。

 

苏州银行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表示:“本次我行公开发行 A 股股票并上市,募集资金扣除发行费用后全部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未来我行也将利用上市契机,考虑参照同业上市银行资本补充的优秀做法,进一步拓宽核心一级资本的补充渠道,保持稳健的可持续发展。”

 

挂牌上市也许能够解决资本金不足的难题,然而苏州银行需要担心的问题远不是这么简单,这些年的高速发展中仍有许多遗留问题待解。如近年来不良贷款率逐年攀升,内控问题和票据风险事件也颇受关注。而如何平衡资产负债结构、提升盈利能力等则是苏州银行至关重要的问题。

 

无实际控制人,曾因4.5亿票据风险案上市遇阻
 

苏州银行是继南京银行和江苏银行之后的江苏省第三家上市的城商行。其前身是江苏东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经原银监会批准正式更名为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次年经监管批准,由农村中小金融机构监管序列调整为中小商业银行监管序列,标志着苏州银行由农村商业银行转变为苏州地区唯一一家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城市商业银行。

 

目前,苏州银行无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根据该行最新的招股说明书,截至2019年4月30日,苏州银行股本总额为30亿股,股东户数共3725户,法人股东数为116个,自然人股东数为3609个。前十大股东总共持股比例为43.4%,总共持比不到50%。第一大股东为苏州市国资委旗下的苏州国际发展集团(下称“国发集团”),发行前持股10%,发行后持股9%;其次为张家港市虹达运输公司(下称“虹达运输”),持股6.50%;苏州工业园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园区经发”)持股6%;波司登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波司登股份”)持股4.43%,盛虹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盛虹集团”)持股3.71%。从股东结构来看较为分散,没有实际控制人或控股股东。

资料来源:2019年6月招股说明书

 

苏州银行上市历程开端于2016年。当年年底,苏州银行首次提交A股IPO申报稿,一年后更新了招股说明书。在中小银行密集的上市大潮中排队两年半后,2019年4月15日,苏州银行通过发审会,但随后证监会发审委针对其贷款转让核销、非标准化债权资产情况、不良贷款及五级分类划分等五大方面问题提出问询。5月该行终于取得证监会的批文。

 

事实上,其上市历程并非没有坎坷。在2016年披露的招股说明书中,苏州银行曾自曝面临着诉讼金额达4.5亿的票据风险案。在该案件中,鄂尔多斯农商行向苏州银行转贴现一批金额为6亿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苏州银行把该汇票转贴现给了宁波银行北京分行,后者又将其转贴现到民生银行三亚分行,该批票据有4亿元资金未能安全收回。外界曾认为该案件为苏州银行IPO“罩上阴霾”。

 

而最新招股书显示,上述案件经过四家银行之间环环相扣的官司,2018年初最终以鄂尔多斯农商行败诉终结,苏州银行已通过执行该案件获得6.9亿元,能够覆盖需要支付给宁波银行北京分行的款项。保荐机构、发行人律师认为该案不会对发行人的经营产生重大不利影响,不构成上市的实质性法律障碍。该案件的终结,清除了苏州银行上市路上的一块大石。

 

资料来源:2019年6月招股说明书

 

据悉,在该行2016年第一份上市规划议案中曾提及,除A股上市外,也在研究香港H股市场上市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并根据届时的政策要求和市场环境,择机启动H股上市的工作。

 

不过,据媒体报道,当时作出此计划的原因是在于公司内部为上市做两手准备,目前,A股IPO顺利的情况下,H股上市的计划实际已经处于暂停,后续是否再次推动将视实际情况而定。

 

对于H股上市的计划及推进情况,苏州银行负责人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表示:“2016 年我行启动上市工作时曾依据政策和市场环境研究过 H 股上市的必要性和可行性。目前我行已成功实现 A 股上市,实现有效资本补充,目前没有 H 股上市计划。”

 

此外,对比6月26日最新发布的招股书与此前报送的两份招股说明书中计划发行不超过10亿股的规模,此次苏州银行仅拟在深交所发行不超过3.33亿股,每股发行价格为7.86元,预计募集资金总额为26.2亿元。

 

同时,在6月26日,苏州银行还将发行时间安排进行延迟,并解释:由于本次发行价格对应的2018年摊薄后市盈率高于中证指数有限公司发布的同行业上市公司二级市场最近一个月平均静态市盈率,存在未来发行人估值水平向行业平均市盈率回归,股价下跌给新股投资者带来损失的风险。

 

净利差逐年收窄,2018年减值准备骤然翻倍
 

从近几年该行的经营指标和招股说明书的数据来看,苏州银行确实经历了高速的发展。截至2019年一季度末,该行资产规模达到3362.68亿元。此外,苏州银行的营业收入和净利润数据也显示稳步增长,截至2018年底,该行实现营业收入77.37亿元,同比增长12.16%,实现净利润23.14亿元,同比增长7.64%。

 

然而,在盈利方面,苏州银行却呈现出净利差逐年收窄、存款类业务发展落后的状况。

 

具体来看,自2014年起,苏州银行的存款增速便开启下跌趋势,至2018年该行才重新重视起资负结构的优化,存款余额增速回归14.19%,合并口径存款规模达到1926.75亿元。但该行净利差已陆续多年下降至1.86%的低位。

 

净利差代表了银行资金来源的成本与资金运用的收益之间的差额。通常来讲,银行借来的钱越“便宜”,净利差越大。

 

苏州银行的净利差近几年来逐渐下降,从2015年的2.5%下降到2018年的1.86%,远远低于2018年常熟农商银行的2.89%和招商银行的2.44%。

 

在知名经济学家宋清辉看来,这些数据表明了苏州银行的净利差较低,盈利能力较弱。

 

对此,苏州银行在招股说明书中解释称,随着利率市场化的不断深入,净利差及净息差有所下降是银行业的普遍趋势。然而,下滑的指标是否存在来自自身的不足,苏州银行却只字未提。

 

对于净利差下滑的原因,苏州银行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也未提到自身原因,仅以“关于净利差的问题,近年来受利率市场化不断深入等因素影响,苏州银行净利差水平有所下降,但与可比同业上市公司平均水平大体相当,变动趋势与可比同业上市公司基本一致。且在经营区域相近的城商行中,苏州银行净利差指标也处于前列。”

 

事实上,这是因为苏州银行的存款(特别是活期存款)占总负债的比例较低的缘故。

 

数据显示,苏州银行的存款占总负债的比例是67.23%,低于常熟农商银行的73.85%和招商银行的70.95%。活期存款占总存款的比例只有39.22%,远远低于招商银行的65.34%。通常来讲,个人活期存款是客户存款中最“便宜”的存款(不到1%),苏州银行个人活期存款占活期存款的比例只有25.91%,远远低于招商银行(36.86%)和常熟农商银行(33.53%)。

 

苏州银行的上述各项指标均低于可比公司,宋清辉认为,这表明了苏州银行在存款类(零售、公司)业务的竞争力较弱,导致总体负债成本较高,净利差较低。

 

宋清辉表示,未来随着金融市场的进一步开放,利率市场化进一步深入,加上以腾讯金融和蚂蚁金服为代表的互联网金融对传统银行的进一步冲击,苏州银行的净利差或将进一步收窄。

 

此外,在存款余额提升、负债规模扩大的同时,负债成本也在高企。

 

信贷利率下行、存款利率上行的趋势无疑将影响该行长期资负结构的平衡和盈利表现。

 

同时,有意思的是,从2014年到2018年这5年的数据来看,苏州银行的营业收入累计增长了33%,不过,而税前利润只累计增长了13.6%,特别是2018年苏州银行的营业收入增长了12.16%,而税前利润反而下降0.2%。



 

两者的差异主要在于应收款项投资(基本上是资管计划及信托计划)的减值准备在2018年骤然增加。

 

资料来源:2019年6月招股说明书

 

据招股说明书显示,2017年的资管计划及信托计划的金额为284.43亿元,而减值准备只有2.68亿元。不过,到了2018年,其资管计划及信托计划的金额为272.02亿元,同比下跌12.41亿元,而减值准备却达到6.16亿元,同比增长了3.48亿元。倘若2018年的减值准备计提与2017年一样的话,那么2018年的净利润同比会增长12.5%。

 

为什么苏州银行选择在2018年计提明显高于往年的减值准备?

 

对此,苏州银行相关负责人对《商学院》记者表示:“关于资管计划及信托计划的减值准备问题,2017 年以来我行根据市场环境的变化,在监管框架内主动减少了对资产管理计划及信托计划的配置力度。”

 

根据苏州银行2016年11月的招股说明书显示,其在2015年和2016年的资管计划及信托计划的规模高达454.72亿和415.65亿,接近2018年的两倍,但计提的减值准备不及2018年的一半。

 

资料来源:2016年11月招股说明书

 

一般来说,资产规模越大,计提的减值准备应该越多,苏州银行的情况却恰好相反,这有悖常理。而且在2017年以前,苏州银行的资管计划和信托计划坏账率均低于1%,明显低于苏州银行整体的坏账率水平(1.5%左右)。不过,苏州银行在招股书中未披露任何相关细节。

 

有市场质疑苏州银行在冲刺IPO期间,通过会计调节,减少对资产损失的减值准备计提,美化了利润指标。待到IPO申报工作结束之后,再集中计提本来应该此前计提的减值准备。

 

不良贷款率逐年攀升,内控制度堪忧
 

贷款规模方面,截至2018年末,该行贷款及垫款总额1413.27亿元,较年初增长18.35%,增速总体处于相对高位。

 

然而,经济形势和政策倾斜的影响之下,不良贷款的风险也随之而来。苏州银行的不良贷款率自2012年以来,从0.85%一路高升至2018年末的1.68%,仅2017年比2016年下降过6个百分点。截至2019年3月末,该行不良贷款率为1.58%,较2018年末下降0.10个百分点。

 

资料来源:2019年6月招股说明书

 

不良贷款余额整体增长,值得注意的是,2018年末,该行贷款规模增长的同时,公司类不良贷款余额较上年同期大幅增长39.16%。

 

资料来源:2019年6月招股说明书

 

不良增长的同时,苏州银行的拨备覆盖率却在下降。2017年,苏州银行的拨备覆盖率分别为201.90%;2018年,这一数据下降至174.33%,远低于其他同行业上市银行。对此,苏州银行在招股书中表示,主要是本行主动加强不良贷款核销所致,并称为满足监管指标的要求,本行未来可能仍需要增加减值准备的计提,从而可能导致本行利润的减少,对本行财务状况及经营业绩造成不利影响。截至2019年3月末,该行拨备覆盖率为200.79%,较2018年末上升26.46个百分点。

 

资料来源:2019年6月招股说明书

 

对于不良贷上升而拨备覆盖率却有所下滑的情况,苏州银行相关负责人对《商学院》记者表示:“截至 2018 年 12 月 31 日、2017年 12 月 31 日和 2016 年 12 月 31 日,我行拨备覆盖率分别为 174.33%、201.90%和 186.65%,符合监管要求。同时,不存在人为调低拨备覆盖率的现象。2018 年,我行按照监管要求,将逾期 90 天以上贷款全部纳入不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行年末拨备覆盖率依然达到 174.33%,远高于监管要求的拨备覆盖率 120%的标准。且截至 2019 年一季度,我行拨备覆盖率已达 200.79%,较 2018 年末上升了 26.46 个百分点。”

 

此外,在资本充足率方面苏州银行也面临相当的压力。据最新招股书显示,苏州银行2018年的资本充足率、一级资本充足率、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分别为12.96%、10.10%、10.07%,自2013年开始已连续多年呈下降趋势。

 

对此,苏州银行方面对记者表示:“截至 2018 年 12 月 31 日,我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一级资本充足率和资本充足率虽略有下降,但均达到监管部门要求,且 2018 年末我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高于可比同行业上市公司平均水平。”

 

资料来源:2019年6月招股说明书

 

资料来源:2016年11月招股说明书

 

不过,中泰证券在研报中指出苏州银行存在资本金不足的风险。中泰证券表示:苏州银行现有核心一级资本充足、IPO将使银行资本金进一步得到有效补充,但如果保持资产高速扩张,银行仍然可能出现资本金不足的情况。

 

那么,除了本次上市融资之外,苏州因行后续又将如何缓解资本金不足呢?对此,苏州银行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表示:“本次我行公开发行 A 股股票并上市,募集资金扣除发行费用后全部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未来我行也将利用上市契机,考虑参照同业上市银行资本补充的优秀做法,进一步拓宽核心一级资本的补充渠道,保持稳健的可持续发展。”

 

此外,除了上文所述票据风险事件颇受关注之外,近年来频频暴露出来贷后监管不力、员工挪用资金等风控大案,波司登等大股东的股份质押风险,牵涉南京雨润等公司的信托计划违约等事件也都是市场关注的焦点。一系列事件显示其内控制度漏洞百出、存在诸多问题。

 

据最新招股说明书显示:苏州银行在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无重大违法、违规行为,在此期间,该行被监管部门(包括但不限于银监部门、物价部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公安消防部门、税务部门及中国人民银行派出机构)处以行政处罚共计12笔,涉及罚款金额共计168.8万元。

 

其中最严重的是一次发生在2017年2月28日,苏州银行淮安支行在因“贷后资金监控不力,贷款资金被挪用作为商票保贴业务质押存单”而受到行政处罚。

 

资料来源:2019年6月招股说明书

 

根据宿迁市人民法院出具的判决书显示,苏州银行洋河支行客户经理徐某利用职务之便,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伙同张某,以私刻公章、伪造收入证明、公积金缴存证明等方式,以骗取贷款的方式先后挪用银行资金供自己和他人使用,截至案发,涉案资金达人民币2720万元。长达两年多的时间,苏州银行居然未发现上述违法行为,这不得不让人质疑其内控制度和风险管理能力。

 

资料来源:Open Law

 

资料来源:2019年6月招股说明书

 

成功上市对于等待了两年半的苏州银行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资本金的补充过后,如何平衡资负结构、压降不良、提升盈利能力等难题仍需要该行从长计议。

 

《商学院》也将持续关注。

 

2019-0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