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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氧化碳到航空绿色燃料,碳能科技的能源新解法

原创 作者:王玉冰 / 发布时间:2026-10-27/ 浏览次数: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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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氧化碳不再只是排放报表中的一个指标,也不只是需要被压缩、运输和封存的废气,而是有可能重新进入工业体系的碳原料。

 

文|王玉冰
ID | BMR2004

 

近年来,全球航空业减碳进程加速,可持续航空燃料(SAF)作为短期内唯一可规模化替代传统航油的解法,正被主要经济体纳入强制监管框架。

 

我国SAF规制建设正进入实质落地阶段:《“十四五”民航绿色发展专项规划》提出,2025年SAF消费量达到2万吨并开展试点机场掺混应用;中长期层面,主管部门正研究制定国家SAF发展路线图,拟于2035年将SAF占航油消费总量比重提高至10%左右,并同步构建对标RSB、ISCC的本土可持续性认证体系。

 

在技术路线层面,利用绿电、绿氢和二氧化碳来合成航空燃料,将可能成为突破航空原料约束的新路径。

 

碳能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碳能科技”)成立于2015年,是一家以电化学技术为核心的绿色能源科技企业。公司围绕二氧化碳资源化、绿氢和储能布局,研发了二氧化碳电解制合成气装置、碱性电解水制氢复合隔膜、电解槽及全钒液流储能系统等产品,旨在利用绿电,将工业排放的二氧化碳转化为合成气,并进一步生产绿色甲醇、合成油和可持续航空燃料,帮助高排放企业解决二氧化碳利用成本高、缺少商业化出口等问题,同时推动新能源电力的消纳与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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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氧化碳的新身份

碳能科技曾将汽油作为重要的研发方向,但随着新能源汽车加速普及,康鹏逐渐将注意力重新转向航空煤油。

 
 
 
 
 

 

“我一直在研究二氧化碳,在国外的时候,就曾尝试用二氧化碳制备汽油、制备液体燃料。”碳能科技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康鹏接受《商学院》记者采访时表示,当时他一直在思考,能否跳出传统的原料生产体系,直接从空气或工业排放中获得二氧化碳,再将其转化为液体燃料。

 

康鹏提到,碳能科技创办之初,距离中国提出“双碳”目标还有5年,二氧化碳尚未成为多数企业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当时大家都在脱硫脱硝、治理雾霾,没觉得二氧化碳是污染物,也没觉得二氧化碳有什么用处。”康鹏说。

 

早期,碳能科技曾将汽油作为重要的研发方向,但随着新能源汽车的加速普及,康鹏开始重新考虑二氧化碳制燃料的市场去向。相比汽车,飞机尤其是长途客机,在较长时期内仍难以依靠电池替代液体燃料。这意味着,航空业既要继续使用燃料,又需要寻找减碳办法,这也就为绿色航煤提供了市场机会。

 

碳能科技希望改变的,是航空燃料的原料来源。传统航空煤油主要由石油加工而来,而二氧化碳中的碳,经过转化和后续加工,也可以成为制造航空燃料的原料。

 

但康鹏也提到,二氧化碳并不能直接加进飞机油箱,公司要做的是利用绿电,先将其加工成原料气,再结合绿氢等后续生产环节制成燃料。

 

在康鹏看来,电化学正是这条转化链的起点,也是他眼中未来绿色工业的一项基础能力:“最终的状态还是用自然界的电,包括光伏、风电,甚至未来核聚变的电,来做化学品和材料。”

 

02

从二氧化碳到航空燃料,需要几步

碳能科技的技术壁垒和特色,是在现场实验中用实际数据做出来的。

 
 
 
 
 

 

在碳能科技二氧化碳转化的工艺路线中,这条转化链可以拆成三个环节:碳源、氢源、合成。

 

第一步,用绿电驱动电解装置,把工业烟气中的二氧化碳转化为一氧化碳、甲酸或合成气等更容易继续加工的中间产品;第二步,用绿电电解水制取绿氢,为后续合成提供氢源;第三步,合成气与绿氢经过后续化学或生物过程,最终生成绿色甲醇、合成油和可持续航空燃料。三个环节环环相扣,任何一环不稳,链条就会断裂。

 

先看碳源环节。转化二氧化碳的过程,并不是接通电源便可以自然发生。二氧化碳化学性质稳定,如果缺少催化剂,反应很难高效进行。“二氧化碳惰性比较强,加入催化剂之后,再去通电反应,它就能够实现一个高效率的转化。”康鹏说。

 

催化剂是碳能科技的核心壁垒和关键核心材料之一,催化剂不仅可将工业烟气中的二氧化碳转化为合成气,还可处理生物质制燃料过程中再次排出的二氧化碳。他以秸秆等农林废弃物制造航空燃料为例:“生物质中的碳只有一部分能够进入最终产品,剩余部分仍会以二氧化碳形式排放;如果将这部分二氧化碳重新转化,便可以进一步提高碳原子的利用率。”

 

需要注意的是,催化剂在实验室中能够完成反应,只是第一步。康鹏介绍,在工业现场,烟气中含有硫氧化物、氮氧化物和粉尘等杂质,这些物质会附着在催化剂表面,占据原本用于二氧化碳反应的活性位置,使催化剂出现“中毒”和提前衰减。针对工业烟气中的杂质,碳能科技采取了三层措施:第一层是在催化剂表面增加保护结构,并通过材料设计降低有害物质的吸附;第二层是在工艺前端增加烟气净化环节,尽量减少硫、氮和粉尘进入反应系统;第三层则是在催化剂受到污染后,使用再生液清洗其表面,使其恢复活性。“催化剂要抗毒的话,表面得有一个保护层。”康鹏表示,仅依靠催化剂自身的保护仍然不够,杂质经过长时间积累后仍可能造成中毒,因此烟气净化和催化剂再生缺一不可。“对于再生过程,催化剂表面就像彻底冲洗干净了一样,把毒物、污染物给冲下来了。”

 

康鹏介绍,将催化剂保护、烟气净化和再生技术结合后,公司催化剂的使用寿命可以达到8000小时以上。他强调,如果缺少这些措施,实验室数据与真实工况之间就可能出现明显反差,催化剂在进入工业烟气后也更容易提前衰减,“我们的技术壁垒和特色,是在现场实验中用实际数据做出来的。”

 

再看氢源环节。二氧化碳电解解决的是绿色燃料生产中的碳源问题,而后续合成甲醇、合成油和可持续航空燃料还需要绿氢作为重要氢源。因此,碳能科技也将其在电化学材料领域的积累延伸至了碱性电解水制氢的设备制造领域。

 

碱性电解水制氢主要是在电解槽内利用电能将水分解为氢气和氧气,而隔膜是电解槽中的关键材料之一,它既要保证离子顺利通过,又要防止氢气和氧气混合,其气密性、机械强度和电阻水平直接影响制氢安全、能耗及设备寿命。

 

2024年,碳能科技发布了Zirmbrane® 3D复合隔膜,这一新材料采用类似“鸟巢”的三维交织结构,以提高隔膜的抗挤压、耐折裂能力,并适应新能源电力波动带来的运行变化。康鹏介绍,与传统隔膜相比,该产品可以使电耗降低10%—15%,并有望将电解槽使用寿命由5年提高至7—10年。“目前,碳能科技西安基地的复合隔膜年产能约为40万平方米,可对应2—2.5GW的电解槽需求,2025年产品销售规模约为300MW。”

 

隔膜和电极被装入电解槽后,解决的是水如何被高效分解的问题。但一套工业制氢装置不能只依靠电解槽运行,反应产生的氢气和氧气还需要及时分离,碱液需要循环,设备运行产生的热量也需要被带走,整个过程还涉及补水、气体纯化以及温度、压力和液位控制。这些围绕电解槽运行的配套设备和控制系统,通常被称为BOP,即“辅助系统”。如果说电解槽负责发生制氢反应,那么BOP负责让反应持续、安全和稳定地运行。碳能科技进一步采用“一对多”的BOP设计,让多台电解槽共用一套辅助系统,并根据绿电出力变化调整不同电解槽的运行负荷。康鹏介绍,该系统支持20%—120%的负荷调节,可以在线控制单台电解槽启停,并分别监测槽温、氧中氢含量和运行状态。

 

康鹏提到,在当下的BOP系统中,借助AI还可以结合当地风电、光伏的历史数据和天气信息预测绿电出力,让设备提前调整负荷;在运行过程中,算法还可以对电流、温度、流量和阀门开度等参数进行优化,并协调多台电解设备之间的功率分配。在材料研发端,AI能够利用碳能科技积累的数千组催化剂实验数据,辅助判断不同材料组合可能呈现的性能。

 

03

把指标跑在工业现场

对碳能科技而言,榆林项目证明的并不是某一个实验指标,而是二氧化碳电解技术已经能够进入工业现场。

 
 
 
 
 

 

当反应从实验室走向工业装置,规模放大并不是把设备按比例做大那么简单。康鹏解释,电极面积增加以后,电流可能无法均匀分布,反应器内部也可能出现局部过热或温度不足;气体能否均匀到达电极不同区域,同样会影响反应效率。单台设备能够稳定运行之后,多台设备之间还要面对负荷分配问题。当风电、光伏强度发生变化,是所有设备同时降低负荷,还是关闭其中一部分、让其余设备保持高效运行,都需要控制系统作出判断。碳能科技的选择是先将单台反应器做成经过工业验证的标准化单元,再根据项目规模进行模块化组合,“我们不希望无限放大单台设备,而是把经过工业验证的标准反应器编组成军。”

 

装置放大之后,还要接受真实工况与时间的检验。这一检验,已经在榆林的一座百万千瓦级燃煤电厂展开。

 

2023年,碳能科技与榆林能源集团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共同承担二氧化碳电解制合成气关键技术研究与示范项目,2024年,示范装置建设完成并投入运行;2026年5月,项目通过72小时现场综合考核。

 

康鹏谈道,燃煤电厂二氧化碳排放量巨大,榆林当地又拥有较为丰富的新能源电力。碳能科技将两者连接起来,利用绿电驱动二氧化碳电解装置,成功把从电厂烟气中捕集的二氧化碳转化为了可用于制造下游产品的合成气。据康鹏介绍,该装置具备年处理500吨二氧化碳排放的能力,已在电厂现场累计运行了约4000小时,经历了低负荷、高负荷、快速启停和气源波动等测试,产品气电耗降至每标方6.3千瓦时,催化剂在真实工况下也没有出现大幅衰减。

 

“72小时考核是最终的一个结果,前面4000多个小时的运行过程更加重要。”康鹏说,实验室装置连续运行72小时并不困难,但在工业现场持续运行大半年,意味着设备开始接受真实气源、长期运行和不同负荷的共同检验。对碳能科技而言,榆林项目证明的并不是某一个实验指标,而是二氧化碳电解技术已经能够进入工业现场。

 

04

从500吨到10万吨

碳能科技更希望选择市场需求明确、附加值能够覆盖成本的产品,让碳减排本身形成收入。

 
 
 
 
 

 

在利用合成气制造的不同下游产品中,绿色甲醇的生产流程相对较短,技术挑战和商业化难度也相对较低;绿色航煤的生产链条更长,却面对更为刚性的航空减排需求。“我们目前更重视航空煤油。”康鹏表示,碳能科技正在内蒙古布局相关产业化项目,希望利用当地较为丰富的绿电,耦合生物质和二氧化碳来保证绿色航煤的稳定生产。

 

产品方向逐渐清晰之后,技术还要走过商业化的历程。“经济正向就是这个事情能够赚钱,不靠补贴也能赚钱。”康鹏说,碳价可以成为项目的额外收益,但不能成为商业模式成立的唯一前提,碳能科技更希望选择市场需求明确、附加值能够覆盖成本的产品,让碳减排本身形成收入。

 

康鹏表示,西北地区部分项目的绿电价格可以降至每千瓦时0.2元左右,在这一条件下,绿色航煤的生产成本目标约为每吨1.1万—1.2万元,其中电力成本约8000元,设备折旧约4000元;当前绿色航煤市场价格约为每吨1.8万元,这意味着,在低价绿电能够持续供应、设备保持稳定运行且绿色航煤维持一定市场溢价的条件下,产品收入完全具备覆盖生产成本的可能。

 

碳能科技也不希望只依靠销售一台电解槽或一种隔膜完成商业化。康鹏提到,公司最初将二氧化碳转化、绿氢和全钒液流储能作为三条独立技术路线推进,随着各项业务逐渐成熟,三者开始被串联起来,全钒液流储能在发电侧缓冲风光电波动,电解水制氢为绿色燃料提供绿氢,二氧化碳转化则提供碳源,最终形成甲醇和绿色航煤等绿色产品。“只做一段的话,商业模式也不会完整。”康鹏说,如果企业只销售储能设备或电解装备,最终容易进入单一设备的价格竞争;只有将绿电、绿氢和二氧化碳变成能够销售的绿色产品,才能形成一套完整的商业解决方案。

 

据悉,公司正在打造10万吨级的二氧化碳制绿色航煤项目,并计划围绕银行信贷、政府支持和股权融资等开展融资。与500吨级示范装置相比,10万吨级项目需要解决的已经不只是设备数量增加,还包括绿电供应、二氧化碳和生物质原料组织、多设备协同、项目融资、产品认证以及航煤销售等一整套产业问题。

 

“我们希望让绿色变得可负担。”康鹏说,绿色产品如果始终以奢侈品的方式存在,就很难进入规模化市场。碳能科技希望通过技术改进和项目放大,让绿色燃料的成本逐步接近传统产品。对碳能科技而言,技术是起点,最终目标则是亲自把技术带进产业。“我们还是希望自己率先做碳减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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